蔡琰顺手把那具尸体的右手直接抬了起来,胆大的样子倒是使得秦轲眼角微微抽搐,“你看,手臂上的肉虽然僵硬了但却依旧与常人不同,而且从虎口的老茧看,应该常年练武。”

虎亲自检验的尸体,自然对这一点不会不清楚,所以点了点头道:“不错,我猜测,这个人就是这些蛮人藏在货栈里的内线,想必这些蛮人就是通过他传递消息,只是无论我怎么查,似乎都查不到这人到底属于哪家的,似乎只是一个常年游离在市井的江湖人。”

这倒是也很正常,毕竟建邺城进进出出那么多人,虽说这世上修行者人数不过千百人里出个几人,但放在建邺城这样的大城里,就算江湖帮派都有不少修行者。

雇佣者并不一定要动用自己最核心的人,自然很难顺藤摸瓜查到他幕后到底是哪家贵人。

不过蔡琰想说的特殊之处还不仅仅于此,就在她双手微微挪动之间,那名伙计的手指也被她抬了起来:“虽然你用石灰做了腌制防腐,但他的手上却有一种香料的味道,指甲里还有一些红色碎屑。”

“香料?”

“是。你们男人可能不太清楚,但我闻过这种香料,名字叫“霞染”,颜色呈红色,染上人的手足有好几天都会呈现淡红色,因此得名。但即使在唐国,这种香料也十分昂贵,所以很稀少。”蔡琰一句句解释道。

“或许是货栈正好进过一批这样的香料?毕竟货栈本身就是货物云集之地,有香料再正常不过。”公孙离道。

“不太可能,就算是在唐国,这样的香料也十分昂贵。”蔡琰摇摇头,出身蔡家这样的豪门,她对于霞染的了解自然超过公孙离,“案卷里说的,这不过是一件普通的小货栈,哪里有本事进这样的货物。”

虎低头查验尸体的手指后,在脑海中回想这一具尸体被发现时候的模样,“但整个货栈里我都查验过,无论是那群蛮人还是货栈里的货物,香料是有,但决然没有霞染。”

蔡琰又笑了起来,低声道:“霞染香料还有一条特殊之处在于,一旦被制作后存放半个月,味道就会从浓烈转为清幽,红色就会随之变浅,直到变成白色。这指甲里的这般显眼,所以香坊一般都是先进材料,等到了地方再进行混合。”

“所以,这个人必定在半个月内接触过什么人,因此接触到了霞染,或者说,这个人本身平日里就佩戴有霞染?”秦轲沉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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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下次奖你一串糖葫芦吃。”蔡琰眨了眨眼睛,伸手去触摸秦轲的发髻,却想到自己现在的手刚刚摸过尸体,于是只浅浅地笑了一声。

虎蓦然抬头,随后嘶哑地喊了一声来人,门外立即便有一名身穿黑色紧袍的校事府侍卫掀开毡布走了进来,恭敬道:“大人。”

“立刻就去,查查看到底建邺城内半个月内,到底有哪些地方进过霞染香料的材料。”

“是。”

蔡琰静静等待虎发号施令,随后站起身拍了拍手道:“那我们几个先去看看,到底荆吴有哪几家香坊在这半个月内制作过霞染?”

秦轲同样也是这样认为,虽然说香坊未必就一定是就已经是一条不错的线索,无论这个人是从哪个方面接触到霞染,但至少通过霞染香料,或许就可以查到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好。”虎心中自然也是振奋的,只是秦轲蔡琰等人面前依旧还要压抑自己的心情,于是重重地点头,但随后他的目光落到了公孙离身上。

“既然如此,这位姑娘也该和我们同行。”虎缓声道:“或许她还能在一些时候提供线索。”

所谓的线索,自然是指那个逃跑了的蛮人。

而公孙离虽然答应下来,但身体不自主地被虎阴冷的目光注视得一阵发冷。

建邺城里的香坊并不如唐国定安城多,毕竟相比较唐国定安城的奢靡,建邺城更像是一座虽富贵之家遍布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平静步调的城市,诸葛宛陵本人倡议节俭,甚至还多次颁布法令,禁止在一些节日过分奢靡宴请宾客,结果自然是导致一些世家大族在背后腹诽。

但如此一来,秦轲等人反而要轻松不少。

在许多香坊一番询问之后,众人了解到建邺城能制作霞染的香坊大概有五家,主要分布城南城北,是官家小姐们最喜欢的好去处之一。

但四人查了几家香坊,得到的回答却都是他们根本没有在近期卖过霞染,这种答案也使得他们有些失望。

而直到最后一家的时候,虎已经有些不耐烦,直接进门就大摇大摆地走到柜台面前,正对着在算盘上与账簿作斗争的掌柜:“掌柜的,我想知道,就在这半个月以内,到底有什么人在你这里取过霞染香料,最好能给我们看看账簿。”

掌柜的先是一怔,随后有些勉强地笑了笑道:“客人,这可……”

但下一刻,一张令牌却已经横到了他的面前,虎的声音冷得像是一块寒冰,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校事府做事,明白回话。”

于是香坊掌柜几乎屁滚尿流地就往柜台去翻起账簿来。

“看上去他倒是挺熟练的。”蔡琰这一路已经好几次见到这一幕,不由得抿嘴笑了笑。

但公孙离对于虎这样的举动只觉得讨厌,毕竟刚刚他在校事府被虎那阴冷的目光盯得有些害怕,此刻忍不住狠狠地骂了一声:“就知道仗势欺人。”

“我只是仗势,但绝不是欺人,若是建邺城里真出了什么事情,恐怕对香坊也不是什么好事。”

听到虎突然的回答,公孙离立刻就闭上了嘴,没成想虎隔了一些距离,耳朵依旧灵敏,淡淡的回答惊得公孙离下意识缩着身体靠近了蔡琰。

这大概是建邺城里的江湖人,对官府天然的畏惧感。

秦轲倒是没觉得虎说得有错,只是觉得虎似乎有些孤僻,亦或者是有什么事情藏在心里,但有关于别人的私事儿,他也不好开口问。

不一会儿,掌柜的把香坊的账簿捧了过来,一边翻弄着账簿一边对着众人解释道:“要说半个月内,我们香坊收到的订单倒是有的,但因为制作霞染有些复杂,所以大多都还没来得及给送出去。”

蔡琰只不过是看了几眼账簿,就翻了白眼:“你就直接说还有哪一家已经送出去了就得了,也省得我们再查一遍账簿。”

掌柜老脸一红,知道自己又多了废话,只能老老实实地道:“高家。”

“哪个高家?”秦轲耳朵竖了起来,下意识觉得有些荒谬。

“当然是那个高家了,荆吴才有几个高家,另外几个破落户也用不起霞染这样的好东西呀。”掌柜回答道。

的确,荆吴真正显赫的高家只有一家。

那就是大将军高长恭背后的士族,以高澄为首的高家。

可如果说真是那个高家,又怎么会呢?要知道高长恭向来是诸葛宛陵最好的朋友,高家一直以来也是诸葛宛陵坚定的后盾,既然如此,这样的一个家族为何要私藏盔甲,为何有又要派人灭口?

难不成真有谋反的意图?

“不可能。”秦轲下意识地道。